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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赏石文化轨迹追寻  

2009-10-13 11:44:0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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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祥

    距今两三百万年前石器时代的人类,以石器为主要劳动生活工具,以掷小石块追逐飞禽,以砸大石块猎杀走兽,以打磨过的石斧、石刀等进行刀耘火种式的原始农业耕作。

    距今1.8万年前北京周口店龙骨山山顶洞穴内发现了用作装饰品的钻孔石珠。笔者也曾在距今5千年前的马家窑文化彩陶罐里发现了已断线的砾石项链。但这只是石器工具的一种演变、一种劳动生产后的娱乐化的表现、一种祖先对美的生命的追求,真正意义上的赏石史还没有开始。

    距今2700年前春秋时期的《阙子》篇里,记载了一个民间癖石者被视作“愚人”的故事,“燕石”等同于粗劣的陶器。燕石,《山海经·北山经》曰:“北百二十里曰燕山,多婴石。”晋代郭璞《注》曰:“言石似玉,有符彩婴带,所谓燕石者。”可见,燕石是一种有着玉一般质地和五彩纹理的美石。

    穿过旧石器时代,到春秋战国时期并举例民间“愚人”玩石的故事,仅想说明,当时石头仅仅是劳动生产工具,或偶尔作为装饰品。中国赏石史,其实是从先秦时代帝王贵族赏玩进贡的美石开始的,尔后就是魏晋隋唐、宋元明清的士大夫赏石史。西方赏石家把中国古代遗存下来并流传到海外的古石通常都称为“文人石”。文人石,文人赏玩的奇石;文人石,具有文人情感、情愫、情调、情境、情怀的奇石,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当时中国的士大夫们可能还是把奇石当作观念石来赏玩的。

    所谓观念:看法,思想也,是思维活动的结果。英国经验派哲学中,指人类意识或思维的对象,即感觉、知觉。在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中,观念亦称“纯粹理性的概念”,指从知性产生而超越经验可能性之概念,又多被评为“理念”。此处,笔者把中国古代文人石称作“观念石”,并对应把中国当代珍贵赏石作品称为“艺术石”,这是一种新提法、新思维,抛砖引玉,仅供赏石理论界研讨。

    再继续作简单表达:在西方的“美学”,即研究人对现实的审美关系的一门科学,亦称艺术哲学还没有传入中国之时;在德国美学家鲍姆加登还没有在1750年发表《美学》一书之前;美学仅附庸于哲学与文艺理论,还没有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1750年,相当于我国清朝的乾隆时代,距中国的先秦时代有2千余年。在德国龅姆加登的美学理论还没有在世界流传时,中国的士大夫赏石,已赏玩了2千余年。著名美学家王朝闻在《石道姻缘》一书里,也没有把石头当作艺术品,这里的石头如是指古代文人石,是对的。当西方美学传入中国后,尤其是近代著名赏石家张轮远等把雨花奇石当作艺术品来研究品赏评判时,西方美学里的造型、平衡、对称、色彩、和谐,黄金分割比例等等美学术语,就渐渐融入了中国近现代奇石的审美经验里了。传统赏石要诀:“皱瘦漏透”;当代赏石要诀:“形质色纹”。前者是古代评判“观念石”的产物,后者是当代评判“艺术石”的美学标准。

    回顾“观念石”赏玩史,从隋唐开始,收藏奇石已成为士大夫们的一种潮流。唐朝武宗时期的权相李德裕、牛僧孺,政治上势不两立,轮番执政,但赏玩奇石的兴趣也同样浓烈。白居易赏石名篇《太湖石记》,即为牛僧襦所藏太湖石而作。此时,赏太湖石成为赏石主流。

    开宋代赏石风气之先的是南唐的李煜、李后主。他即位时已是宋太祖称帝的第三年。宋朝是古代赏石的黄金时代,由于“程朱理学”的盛行,士大夫们追求内省型的文化,与奇石孤寂对话,符合他们的心境。宋代的奇石更属于“观念石”性质的石头,士大夫们把政治抱负、人生情怀、仕途感慨都隐匿于赏石中。内省的“观念石”是否引发了多愁善感的李后主婉约哀怨的诗词?以瘦为外形的“观念石”是否引发了宋徽宗发明的“瘦金体”?这都是文化之谜。从米芾多变的书法线条里,我们能看到“观念石”上千变万化的“皱”之线条;从苏东坡“大江东去”的千古惊叹声中,我们能看到“观念石”静立万年,迎送万古潮汐的那种宠辱不惊的态势。米芾的赏石要诀“皱瘦漏透”,之所以能成为近千年间中国赏石文化的金科玉律,是否能证明:中国古代士大夫赏石之观念、观念之赏石,奠定了中国古代赏石文化的核心基石,即赏石代表一种对生命与自然的看法,对社会现状与未来的一种思维方式、思考方式、思想之果。古代“观念石”的“观念审美”,与当代“艺术石”赏石文化主要追求愉悦、追求美感、追求美好的休闲生活方式为主的“艺术审美”,属于不同的审美系统、审美方式、审美境界。前者是更深刻、更哲学、更文化、更思想的,后者是更愉悦、更美感、更功利、更商业化的。

    到了明清时代,典雅的观念赏石开始世俗化了。因为一些“将校士兵、贩夫走卒、农夫工匠也开始赏玩奇石”,收藏奇石已不再仅仅是士大夫们的爱好。但从清代郑板桥在苏东坡“石文而丑”之后,又提出“丑而雄,丑而秀”的观点来看,这种赏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的“丑石观”,是“观念石”理念的延续,是画家赏石家郑板桥精辟诠释并终结古代“观念石”赏石理念的结晶。郑板桥这里的“丑石”可能还是隐喻失落的文人、文人之处境是“丑”态的,但情感精神是要雄浑的,文笔画笔是要秀美的。故要“丑而雄,丑而秀”。古代赏石家赏石时,都是借石引发人生之感慨,所以古代赏石主要是观念性的,主要属于观念赏石、主要属于观念石文化。

    民国以后,以许问石、张轮远、王猩囚为代表的赏石家,以雨花石、大理石为主要研究审美对象,张轮远著有《万石斋灵石·大理石谱》(灵岩石即雨花石),王猩囚著有《雨花石子记》,开创了近代赏石以审美、审纯粹之美为风气的赏石理论先河。他们把奇石作为“艺术品”来审美的“艺术审美”,与古代士大夫把奇石当作“非艺术品”来审美的“观念审美”开始分道扬镳。

    南京雨花石赏石家池澄在《雨花石谱》中评说:许问石四级品石,藏家之高见,王猩囚九级品石,鉴品家之立言。

    许问石赏石的“四字秘诀”:曰色、曰形、曰纹、曰逸。他对“逸”字的解释是贵在不可思议。王猩囚品石的三等九品如下:上等——灵品、奇品、隽品;中等——幽品、精品、纯品;下等——别品、常品、庸品。张轮远参照唐代诗人诗评家司图空的《诗品》,还把雨花石分为二十四品。

    特别值得研究的是:许问石的石论以“色、形、纹、逸”,王猩囚的石论以“地、质、形、色、纹定名、玩赏、品级、交易”为标准来评判雨花石,是完全把雨花石当作艺术品及艺术商品的审美对象来审美的。这些近代的雨花石赏石理论,为当代以赏玩水中卵石为主(红水河石、长江石、黄河石等)而形成的新潮赏石理论要诀:形、质、色、纹,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如果我们做一个有趣的实验,把形质各异、色纹斑斓的彩陶石、大化石、黄蜡石、黄河石、来宾卷纹石等,重新放进清澈的溪水里欣赏,不也就像一块块大型的美观的雨花石吗?为此,我们可以这样评说:中国当代赏石文化理论的变革,应该起始于近代赏石家们对雨花石欣赏的心得。当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广西红水河里的彩陶石还没有被发现,众多台湾赏石家还未来到柳州抢购红水河石时,南京及上海的雨花石收藏家们已经又开始悄悄赏玩传统雨花石,又悄悄组织雨花石协会,办报、开讲座、办展览、拍纪录片,广泛宣传雨花石文化了。

    同时,得海派赏石遗风之先的上海灵璧石收藏家吴兆康等人也仍在悄悄玩赏灵璧石、英石等。颇有资历的上海盆景协会成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但其成员们主要玩赏盆景及山石盆景,不少灵璧石、英石还被切割,被雕琢造型,如徐国栋的奇石藏品。但赏玩山石盆景与赏玩传统供石,终究属于两种不同的赏玩方法,且二十世纪中期的上海赏石家们并没有在赏玩灵璧石时赏玩出新的赏石理论。但他们的功绩是延续了中国的赏石文化传统。

    而南京的雨花石赏石家们却不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池澄、刘水等赏石家,虽然在理论上没有突破出生于民国年间的许问石、张轮远、王猩囚的雨花石赏石理论。但他们推广的雨花石文化却影响、催发了当代赏石理论的形成。当代赏石要诀:“形、质、色、纹”,其审美对象虽然主要是来源于对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广西红水河里的彩陶石、大化石等,但当代赏石理论的参照系却是近代许问石、张轮远、王猩囚等的雨花石赏石理论。

    虽然,在四千年前南京先民北阴阳营人的殉葬珍宝里,已发现新石器时代雨花玛瑙石;虽然宋朝的苏东坡在《怪石供》、杜绾在《云林石谱》等,都有对雨花石子的描述,池澄的《雨花石谱》专门有一章论述“宋代的雨花石文化热”。但在中国赏石史上,雨花石还仅是一种另类石种,是非主流石种,它与传统供石之文人石相比,影响甚微。如站在赏石理论的高山上重新审视传统的雨花石文化:是精美的雨花石率先催开了近当代奇石作为艺术品的审美之风。中国历代赏石文化,是先从小众化的非艺术品石性质的“观念石”的“观念审美”、“观念石文化”,到“艺术品石”性质的“艺术审美”、“艺术石文化”,再到大众化的艺术“商品石文化”,这样的发展轨迹,是渐变发展的。灵性巧绚且价廉物美的雨花石,犹如是奇石艺术品化的理论先行者,奇石商品化的实践开拓者。上海观赏石界的前辈如杜宝君、吴浩源等一批赏石家,最早都是从赏玩雨花石开始的。雨花石本身是一道美石风景,近代赏石家们从这道美石风景带里起步,奠定了“观赏石是艺术品”的理论基础,开创了“观赏石也是商品”的实践活动。另类瑰丽缤纷的雨花石,既是传统赏石理论的反叛者,又是新潮赏石理论的革新者。雨花石,在我国赏石文化史上作出的独特贡献,长期以来,一直被主流赏石界所轻视、被遗忘,处于在奇石边缘地带,这是令人感叹的!

    与当代的赏石环境相比,古代的赏石家们多是孤寂者,但孤寂者不是消极者,他们审“丑石”,“丑而雄、丑而秀”,审出了人生积极的态势。当代的赏石家们多是快乐者,但快乐者并不等于积极者。他们审“美石”,“美而金,美而银”。因为在有钱的企业家为主的赏石精英群里,他们参加石展的目的多是力拼争得金奖、银奖。他们玩奇石更重要的目的是作为投资手段,获取金银。这种赏石风气有悖于赏石的文化传统,这种赏石风潮冲击着当代赏石的文化含量、文化声望,从赏石的文化意义上来讲,却是消极的。

    以“观念审美”为特征的古代赏石文化,是经典的,是精神化,是人文化,是小众化的。从中国历代赏石文化的演变,我们可以发现,不同时代的赏石,有不同时代的赏石要诀、赏石美学、赏石风格、赏石文化。但赏石家有一点是相通的:都是大自然的敬畏者、敬拜者,都把奇石当作一种梦的追求,缤纷璀璨,新美如画,这才是最令人欣慰的!

    雄:内蒙沙漠漆

    幽、险:新疆风棱石

    奇:新疆巧色风棱石

    本版奇石照片均由秦石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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