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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达尔文  

2009-07-29 22:40: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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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志栋

    今年是达尔文诞辰200周年、《物种起源》出版150周年的纪念年。出版界抓住这个机会推出若干种书,譬如《达 尔文读本》、《进化论对中国的影响力——达尔文在中国》、《中国与达尔文》等。应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我们的出版商似乎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即:中国近现代思想史上的进化论虽然和达尔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实际上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赫胥黎的进化论、斯宾塞的进化论,乃至柏格森的进化论和中国 传统思想中的变易思想、“公羊三世说”等的某种综合。如果借着达尔文的名义编书,却搜罗进了一些并非和达尔文联系非常密切的资料,那自然需要打个问号。 《进化论对中国的影响力——达尔文在中国》(沈永宝、蔡兴水编,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一定程度上便存在这个问题。

    作为一本资料 集,《进化论对中国的影响力——达尔文在中国》还是有价值的。它把进化论在近现代中国传播过程中出现的若干代表性资料都搜集起来了,免却了他人检索之劳, 同时,对于一般的读者也有启蒙的功效。可是,问题在于,此书在达尔文的名义之下却囊括进了若干超越了达尔文的材料。这不仅使得正文和题目有点偏离,而且暴 露出了编辑的若干错误思想:达尔文和进化论之间是划等号的;中国的进化论只是来源于西方的进化论;中国的进化论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问题有点严重。

    试 看此书搜进的若干资料,有的表面上和达尔文有密切联系,但实际上是偏离达尔文思想的。众所周知,严复“翻译”的《天演论》其原本是赫胥黎的《进化论和伦理 学》。虽然赫胥黎自称是达尔文的走狗,处处为达尔文辩护,但在《进化论和伦理学》中却对达尔文提了一点小小的意见。在《物种起源》中达尔文认为“物竞天 择,适者生存”,没有充分考虑到人类社会的伦理过程对于进化的意义。赫胥黎却认为进化除了天然的过程之外,还要考虑到人类社会的伦理过程。后者就像园丁帮 助花卉除去杂草。这时候即便杂草的生命力更适宜生存,但由于有了园丁的帮助,生存下来的反而是花卉。人类社会伦理性的团体行为就像园丁的帮助一样,能够抵 抗天然的“物竞天择”。可见,即便严复是逐字逐句翻译《进化论和伦理学》的,此书也早已不是达尔文本人的思想,因此,把《天演论》看作是达尔文在中国发生 影响的典型证据而搜进本书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何况,按照鲁迅的说法,严复的《天演论》是他“做”出来的,而不是译出来的。严复不仅把达尔文仅限于生物界的 生存竞争扩展到了人类社会,从而表明他实际上还接受了斯宾塞的影响——而斯宾塞之发明社会进化论事实上早于达尔文发现生物进化论——而且,他还批评赫胥黎 在原著中透露出来的善进化、恶也进化的双线进化思想,而主张人类社会和人性都将达到“郅治”的状态。

    可见,仅仅一部《天演论》就包括进了西方的进化论和中国的传统思想等多重因素。至于将同时收进此书的康有为的文章(《上清帝第六书》)归在达尔文的名义之下,似乎更加令人起疑。我们可以说康氏的“公羊三世说”也是某种进化论,但不能说它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

    事 实上,中国近现代思想界对进化论的理解远比我们现在所认为的宽广得多。他们不仅在中国传统思想中接引出了进化论思想,而且,即便对西方进化论的理解,他们 的思维水平也不限于达尔文一人。也被收进此书的章太炎的《俱分进化论》是一篇名文,但除了对现代文明的批评之外,章氏在其中所透露出的另一个重要的识见总 是为人忽略:他认为进化论思想并非如常人所想象的肇端于达尔文。从思想史的角度看,黑格尔的发展的观点已经蕴含着进化论思想。此发展观体现在生物学领域就 为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体现在社会学领域就为斯宾塞的社会进化论,后来叔本华强调意志冲动的唯意志论哲学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论。章太炎对进化论的这 种理解也达到了少见的哲学的高度和深度。如果从这个角度看,在“进化论对中国的影响力”的名义下搜集资料,不仅不能限于达尔文,而且要包括黑格尔和叔本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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