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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一个大词  

2009-06-08 11:31: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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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刘震云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

    ■丁纯

    《一句顶一万句》  刘震云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凡历经“文革”者,无不知当年“一句顶一万句”这句话荒唐至极。刘震云以“一句顶一万句”作为新书名,并无政治上的回味和缅想,他通过《一句顶一万句》一书探赜国民生存的本真问题。

    这 本小说似一本“在路上”的书,书中人物随着故事情节的更迭,迤逦登场,每个人物都饱受“在路上”的孤寂、贫寒的折磨,生命之路幽邃苍茫。此“路”既是时间 的漫途,也是串起本书故事起点、终点的线索。小说叙述的皆是微波不惊的庸常琐事,其中无一惊天动地之举,书中全是命如草芥的小人物:卖豆腐的、剃头的、杀 猪的、驴贩子、喊丧者、染布的、提刀杀人者……他们各自粉墨登场,成为作者刘震云阐释小说题旨的重要角色。

    第一个出场的人物叫杨 百顺(后来易名叫吴摩西),河南延津人,家境困窘,父亲靠卖豆腐、凉粉谋生。杨百顺身处社会最底层,刘震云将其作为本部小说的线索和核心人物,煞费苦心。 一则杨百顺具有文本的“典型”意义,能够代表一个社会群体的某些特征;二来则是从小说结构来体现的——以人物的嬗替抻开故事,这点颇似中国古典章回体小说 体例。初读此书,甚感它在刻意模仿《水浒传》。

    杨百顺,名字和性格暗合——“百顺”,字面含义即缺少主见,亦无叛逆精神。他是延 津县的土著,对延津的人和事是相当熟稔,他的“百顺”,又异于延津生活的“他者”,他缺少小市民的世俗、市侩和狡黠,杨百顺的坦诚在别人看来,有点似不谙 世事的“迂”。而恰恰是他的“迂”,在他内心便有了对坦诚、真实的追求。他苛求友情,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友情是非常奢侈的,到头来,孤独无助的他只有一 个能“说得上话”的养女巧玲(后更名为曹青娥)。

    小说分上、下两部分,上部为“出延津记”,下部是“回延津记”。在小说的上部, 杨百顺要肩承本小说三分之二的叙事任务。杨百顺从少年时代结识了老李、老段、老裴,青年时拜师老曾学宰猪,后娶寡妇吴香香为妻(娶亲后的百顺随妻姓改名为 吴摩西),他把结识的朋友都视作知己。吊诡的是,“他把别人当朋友,别人压根不把他当回事”,他时常受到奚落、耍弄,甚至背弃。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和吴 摩西关系最“铁”的邻居老高,居然和他老婆吴香香数年如一日的通奸,他竟然丝毫不知情——人与之间“隔”得实在太远。且不论西谚所说的“急需或困乏时的朋 友才是真正朋友”的蕴义,即便欲寻求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也如蜀道之难。这部分的最后,堪为吴摩西朋友的只有养女巧玲,为了寻找丢失了的巧玲,吴摩西不惜去 乡走出延津,踏上了“在路上”孤独的行程。而在下半部“回延津记”中,吴摩西的养女曹青娥的儿子牛建国,为了摒弃孤独找寻“说得上话”的朋友,一步一步走 回延津,也延宕了一段“在路上”孤寂的路程……

    刘震云本人谈及《一句顶一万句》说:“痛苦不是生活的艰难,也不是生和死,而是孤 单,人多的孤单。”这一点和山西大同作家曹乃谦的小说主旨迥异,曹乃谦笔下的农民完全困顿于生理本能——饥饿和性饥渴。然而,刘震云认为,“‘历史’和‘ 社会’只是他们所处的表象”。历史的“真相”可能是被遮蔽的“真相”,呈现出来的“事实”常常是矜夸和装饰的“事实”。正如《一句顶一万句》中的人物杨百 顺、老李、老裴、屠户、吴香香等等,按通常的眼光来看,草根人物除了衣食之忧,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古语尚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说法。刘震云严厉地批 评了当下中国作家的狭促和武断,“一写到劳动大众,充满了怜悯和同情,就像到贫困地区进行了一场慰问演出。或者把脓包挑开让人看……”

    究 竟怎样的话,一句能顶一万句?小说中无以置喙。我在细读这本小说时,也试图在书中找到,但未果。我还以为是文不切题呢,回到小说文本来看,实际上,小说中 的每一个人物也都在寻觅这句话,但,这句话的确很难找到。如果概而言之,真诚的话,发自内心的话,一句能顶一万句!(这或许较能接近刘震云的本义吧。)然 而,在中国人的语境中,真诚的话不可多见。这就意味着没有真诚的交流的心灵是孤独的,正应了书腰上“雷人”的广告语:千年孤独!孤独,对于中国人来说,是 一个分量很重的词,是一个很大的词。人与人之间缺少坦诚己见,孤独的命运是难以摆脱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小说承袭了中国古典白 话小说的叙事模式,作者白描叙事的功夫达到上乘。海外学者王德威教授在《“说话”与中国白话小说叙事模式的关系》一文中,引用了韩南(Patrick  Hanan)教授关于“说话的虚拟情境”的论述,这本《一句顶一万句》在叙述上对“现场情境”的重视,也是本书的特色,让读者较易进入本书的叙述情境,深 刻体悟中国式的“百年孤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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