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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谈清代家具鉴赏  

2009-11-10 15:32: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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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谈清代家具鉴赏

 

■陈柏森

在2007年6月15日和9月7日的《文汇读书周报》上,我曾先后发表过《清代家具鉴赏入门浅谈》和《再谈清代家具鉴赏》两篇长文。所以,此为三谈。

清代家具属于古玩。古玩讲的是物,玩古说的是人。所谓“玩”,不外乎以下两个着眼点:一是注重投资,沉湎于买进和卖出,事实上即在玩人。二是讲究鉴赏,潜心于研究与理解,这才是真正的玩古!有了这种良好心态,古玩才可以养性,可以静气,可以怀旧,可以增识,可以慰藉追求完美而不得的心。

圆桌是厅堂中常用的家具,通常是一张圆桌和五个圆凳组成一套。中国嘉德早在2001年11月4日拍出的一套清中期红木五足圆桌(一桌四凳),成交价就高达121,000元。近年来,明清家具收藏热不断升温,本就难得(特别是成套更难得)的红木圆桌,价格更是不菲。

这里介绍的这套清中期红木笔筒式瘿木面圆桌,一桌五凳(见图一),桌面直径85cm,高64cm。桌面下为纽绳纹透雕牙板,皮壳铮亮如刚出锅的油条。此桌为收腿式做法,六个腿足间设大团花连脚板,外圈六朵如意云头纹,中设西洋花叶纹,足部则圆雕外翻灵芝纹兼采珠式,工艺十分精细。

此桌比中国嘉德拍出的那套圆桌更难得:一镶桦木瘿面心板,呈漂亮的龟背纹;二为六个腿,且圆雕外翻灵芝纹足;三有五个圆凳配套,历经岁月沧桑而不散失,很是不易;四是纽绳纹更流畅圆润,又毫无损伤。因此,估价在300,000元以上。

清式家具的特点,简括为以下三大方面:

一是喜用吉祥瑞庆纹饰,图案大多具象又较满,不同于明式的以线条装饰为主;

二是用材厚重,总体尺寸较明式宽大,相应的局部尺寸也随之加大;

三是装饰华丽,镂刻繁复,给人的感觉是庄重、精致、豪华、艳丽,与明式判然有别。

这三个特点糅合在一起,形成总体特色:清式家具满、宽、大、高、厚,注重形式,不惜功力、用料,工艺精良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清式家具的三大特点,其第一个特点已在本报(见2007年9月7日《再谈清代家具鉴赏》)介绍的云龙纹花牙圆桌、福庆有余纹南官帽椅、福禄寿纹半桌和双螭捧寿纹佛龛等有所体现;后两个特色则集中体现在了清中晚期的八仙桌和太师椅上。

无论是明还是清,方桌是家庭必备之具,所以传世较多,一般有大、中、小之别,俗称“八仙”、“六仙”、“四仙”。前者约三尺见方,后两者分别约二尺六寸见方和二尺四寸见方。清式方桌厚重硕大,桌面下云纹、灵芝纹等透雕繁复,如“夏日浓荫”;明式却似“秋后老树”,至多也只是一腿三牙,再添上直枨或罗锅枨加矮老(或卡子花)。此红木拱璧绳纹夔龙牙头八仙桌(见图二)为典型的清晚期八仙桌,长98.5cm,宽98.5cm,高82.5cm,市场价约150,000元。

此桌面攒框镶板,冰盘沿下束腰打洼。腿间牙子的纹饰以绳纹拱璧(又称玉璧)为主体,其中拱璧铲地起三圈阳线,绳纹为劈料作,并穿过拱璧中心圆孔,向两边拉伸,与两侧的夔龙牙头连成一体。绳纹上边,另有盘肠纹卡子花。展腿式,桌腿比一般的八仙桌更粗硕,达9cm×9cm。兽面足,俗称鳄鱼脚。

此桌虽百年以上,桌面却无丝毫缩水和走样,其他部位也无损伤,皮壳生辣,是典型的“玻璃包浆”,属同类器具中十分难得的精品之作。

2001年购得此桌时,我喜不自禁,但因急需资金,又于2005年6月不得不忍痛割爱,将其物归原主。得而复失,我是日思夜想,终于在一年后以初次成交价的近四倍再次请回了它!

八仙桌是清代十分典型的厅堂类家具,家道殷实的家族内的八仙桌,往往用的是一木雕出的通长花板。清红木癭木面祥云百吉纹八仙桌(见图三),长98.5cm,宽98.5cm,高84.5cm。通长花板为云头百吉纹,与卷珠牙头融为一体,精雕细刻,光洁如玉。

所谓百吉纹,是以条带状线条模拟绳线编结组成几何图案,形成为一条线的盘曲连接,无头无尾,无始无终,故又称“盘肠”,假借“八结之声”,象征“百吉”,寓意源远流长。桌面攒边打槽,镶独板桦木癭面心,十分难得。冰盘沿下高束腰,四周束腰间有双条形开光。牙条和桌腿外缘起阳线,亦为展腿式,腿部中段收腿处饰卷珠纹,但兽面足十分圆润,别具特色。包浆到位,皮壳也亮,置于厅堂北墙,两边若各放一个大尺寸太师椅,将会气势逼人。此八仙桌市场价约250,000元。

记得逛苏州园林时,隔着意在使游客止步的绳索,眺望厅堂内两边一字排开的太师椅,每每生出一种“院落深深深几许”的怅惘之情。数年后,自己竟也拥有了这样的古董家具,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太师椅富丽华贵,凝重静谧,是清式家具的代表品种,较典型的有透雕灵芝纹、云纹和荷花藕节纹。国人重寓意,图吉祥,到了清代几乎是“图必有意,意必呈祥”了:灵芝代表长寿,云纹象征高升,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则以志纯洁。

坐在太师椅上和朋友谈心,虽然没有旱烟管,没有鼻烟壶,没有长辫短褂,也自有一种雅趣和古趣。正襟危坐,素瓷静递,礼仪自然而成。偶回头,那经岁月风化和氧化的“颜面”,使人难抑一种焚香朝拜的欲望。

太师椅多为红木,紫褐或黑褐色,有一种朴拙之气,也易生一种踏实之感。在过热的气候里,一坐便透心凉,头脑也会成为深邃又清幽的院落。

这里介绍一套清红木荷花藕节纹太师椅(见图四)。此椅座面宽70.5cm,深52cm,通高118cm,用料宽绰,体态丰硕,显现出浑厚庄重、雍容华贵的气派。椅盘前挺,束腰、椅面前端及踏脚皆内凹呈马鞍式,前端牙板正中垂洼膛肚,并高浮雕莲花荷叶莲蓬纹。前后脚柱均为展腿式,展腿处附加花芽状饰物,并同左右两侧的牙板一样,亦雕有荷花。脚足为兽面纹,俗称“鳄鱼脚”。

此椅的最引人之处在其上身部分,铲地雕、透雕、圆雕等多种手法并用,密不露地,可谓是求多、求满的典型。靠背是整块大料锼挖而成,除中间镶嵌圆形大理石外,通过铲地雕、透雕,满刻荷叶、荷花、藕节、莲蓬、水禽等纹饰;而两边扶手也是整块大料,则以圆雕形式别具一格地锼镂出波浪、蚱蜢、莲蓬、荷叶以及含苞待放的荷蕾和壮硕的藕节,其圆润和精致真令人惊叹!

与此椅配套的茶几也富有特色。几面边起拦水线,攒框镶上桦木瘿面心板,冰盘沿,束腰,不仅四周的直牙板上都有荷花纹,连牙条也是透雕荷花藕节纹,足间则装有四合如意纹底屉。

此二椅一几在清晚期的太师椅中,可称得上是难觅的精品杰作,至少在380,000元以上。

需要提醒的是,西施有人效颦,太师椅也有假冒与仿制。假冒与仿制者,其色不是服毒者的紫唇,便是妓女的艳唇,恶俗之至。

明清家具的品种和形制,是随着不同时代的审美情趣和社会风情的变化而变化,而这些变化在椅子上显得特别明显。到了清代中晚期,由于受西方文化影响,中西合璧的西洋椅开始出现。此椅(见图五)的靠背为圆润的如意结纹,别其一格。高束腰,鼓腿膨牙,牙板和腿足高浮雕葡萄叶和葡萄串纹饰,尤其是腿足肩部凸现的葡萄串,粒粒饱满晶亮,紫汁欲滴。鹰爪雕磨精致,栩栩如生。茶几也是如此。

从整体上来说,家具从明末清初的简洁、素雅,发展到晚清的粗重、笨拙,已逐渐失去其原有的艺术韵味,有如“豆蔻”成“徐娘”了,但也有“小家碧玉”可圈可点。一类是继续坚持民族风格,努力寻求新的表现形式;另一类则是逐渐欧化或西化,进入另一个新的艺术领域。

先介绍两件属第一类的比较有代表性的器物。

一件是清晚期苏式红木雕博古花卉纹插角屏背椅(见图六)。此椅宽52.3cm,深40cm,高92.5cm,估价约50,000元。此椅靠背采用屏风形式,屏背攒框镶板,屏框起一浑一洼的所谓文武线,屏板平地浮雕博古花卉纹样,周边起阳线。

所谓博古纹,有博古通今、崇尚儒雅之寓意,常用于书香门第或官宦人家的家具装饰。屏背前立角牙,是屏背椅中最常见的形制式样,故称插角屏背椅。插角牙主要起到加固屏背的作用,也可拔起、拆下,然后卸掉屏背,以便搬运。椅面攒框落堂装板。面下打洼束腰,坐身、牙板及踏脚枨皆挖弯内凹成马鞍式。此类苏式屏背椅是清代中期以后出现的新品种,一般成堂四件,与茶几配套陈列。

第二件是清晚期红木纽绳纹卷书式书案(见图七)。此书案长122cm,宽41cm,高83cm,光素桌面,桌面两端弯曲下卷成卷书式。案形腿结构,四腿与大边均劈料式双混面,腿中段双劈料间嵌入瘿木作装饰,桌面下为盘肠式花牙(又称绞藤纹牙头),两端卷头镶有透雕绦环板,四腿为如意担子式,腿间上段有鱼肚圈口,下段设圆料圈镶。琴桌多为一种陈设,以示清雅。此器做工考究,隽秀清丽。估价约120,000元。

再介绍一件属第二类的比较有代表性的器物:清晚期红木纽绳纹嵌云石靠背椅(见图八)。此椅为邝洁萍藏品,宽44cm,深41cm,高98.5cm。价格约40,000元。椅子的靠背为纽绳纹,又称绞藤纹,线条秀丽流畅,中间镶嵌心形云石,新颖别致。椅面攒框,可翻板,正面硬板,反面软垫,冬夏均宜。椅面下为高束腰。鼓腿膨牙,牙板和腿足浮雕花草纹,外翻狮爪式足,有足后跟。四腿间有横枨,两侧枨间有横枨连接,打磨十分精细。

茶几面为荷叶边式,高束腰,大抛牙板雕有草花纹,象鼻状腿身,鹰爪式足部尤其精美。此椅已受欧洲洛可可风格影响,成为清代向民国过渡的典型家具了。

前人论苏东坡是“诗伤学,词伤才”,移用于对清式家具的评点,似亦可。作为又一座高峰,对清式家具艺术可形象化地总结为:“做”有余而“情”不足。说得更通俗一点,就像铁青着脸说理,而不是眼噙着泪言情。

(此文选自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之作者著《明清家具收藏与鉴赏》)

图一:清中期红木笔筒式瘿木面圆桌

图二:红木拱璧绳纹夔龙牙头八仙桌

图三:清红木癭木面祥云百吉纹八仙桌

图四:清红木荷花藕节纹太师椅

图五:清红木如意西洋两椅两几

图六:清晚期苏式红木雕博古花卉纹插角屏背椅

清明式红木嵌云石圆梗南官帽椅

图七:清晚期红木纽绳纹卷书式书案

图八:清晚期红木纽绳纹嵌云石靠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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